第(1/3)页 九月二十,霜降。 清晨推开门,满院皆白。 不是雪,是霜。厚厚的、毛茸茸的霜,覆在屋顶上,覆在院墙上,覆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。每一根枝条都镶了银边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 范蠡站在门口,呵出一口白气。 “真冷。”西施从身后探出头来,裹紧了身上的棉袄。 范蠡转身看她,她的脸被冷空气激得有些红,但眼睛亮亮的。 “进屋去,别冻着。” 西施摇摇头,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满院的霜。 “去年这个时候,杜衡还在呢。” 范蠡点点头。 “快了。他该启程了。” 西施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满院的霜,愣住。 “爹,下雪了?” 范蠡笑了。 “不是雪,是霜。” 范平跑过去,蹲在地上,用手指戳了戳那些白白的霜。凉凉的,一戳就化了,留下一个小小的指印。 “霜化了。”他抬头说。 范蠡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。 “太阳出来,它就化了。” 范平看着那些白白的霜,忽然问:“爹,霜化了,表哥是不是就回来了?” 范蠡一怔。 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 范平认真地说:“阿毛说的。他说,霜下了,雪快了,表哥就回来了。” 范蠡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 “对。快了。” 范平笑了,又去戳那些霜。 辰时,范蠡去了城西的菜地。 农人们正忙着收最后一批秋菜——大白菜、萝卜、芥菜,一筐筐装好,运回家里,准备腌起来过冬。 李老伯也在,正弯腰砍白菜。见范蠡来,他直起腰,哈了哈手。 “范大夫,今年菜好!个大,心实!” 范蠡走过去,看着那些又大又白的白菜,点点头。 “够吃吗?” 李老伯咧嘴一笑:“够!腌上几十缸,吃到明年开春!” 范蠡拍拍他的肩。 “那就好。” 李老伯看着他,忽然问:“范大夫,杜衡公子,快回来了吧?” 范蠡点点头。 “快了。” 李老伯笑了。 “回来好。回来好。那孩子,大伙儿都想他。” 范蠡心中一动。 “大伙儿都想他?” 李老伯指着地里那些农人:“可不是嘛!去年他帮我们摘瓜、卖瓜,累得满头汗,一分钱不要。这样的好孩子,谁能不想?” 范蠡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没有说话。 但他心里,暖洋洋的。 午时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灶上炖着一锅羊肉萝卜汤,热气腾腾的。范平蹲在灶边,手里拿着一块饼,啃得满脸都是渣。大黄趴在他脚边,等着掉下来的饼渣。 姜禾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封信,是公子阳生寄来的。 见范蠡回来,她把信递过来。 “阳生的信。” 范蠡接过,展开。 信写得比上次更长了: “舅舅、姜姨: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。 霜降了。早上起来,地上白茫茫一片。狗蛋跑来问我,小君哥哥,下雪了吗?我说,是霜。他说,霜和雪,哪个冷?我说,雪更冷。他缩了缩脖子,说,那雪来了怎么办? 我说,雪来了,就多穿衣裳,多烧火,挤在一起睡。 他笑了。 舅舅,学堂里的学生,现在有七个了。除了狗蛋、二妮、石头、小满、大壮,又来了两个,一个叫三丫,一个叫铁蛋。三丫是二妮的妹妹,才五岁,也跟着来。她坐在最后面,眼睛瞪得大大的,听我念书。她不会写字,但会背。每次我念完,她就跟着念,一个字不差。 白先生说,这孩子有天赋。 我想好好教她。 舅舅,姜姨,你们放心。我会好好教这些孩子。 阳生。” 范蠡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 他把信递给姜禾。 第(1/3)页